寒梦 发表于 2012-8-17 13:40:56

从眩晕一症谈起

从眩晕一症谈起(转载)



    丁XX,      男,1945年生人,山东籍,退休干部,友人之父,随儿女驻京。2008年6月4日来诊。自述头晕、头痛、颈项发僵。耳朵像发烧且耳鸣,视物不清。脉象,尺脉沉弱,尚有根;关脉弦;寸浮数。      舌质暗红,胎白腻,略有齿痕。腹诊,心下、脐周有失柔和,尚无痞结。手触右肋,甚寒,寒意透指。对友人夫妇曰:病灶在此。且约其以手指背搭其父右肋上,数秒钟后,亦感寒意透指。



针灸:取中脘、肓俞(双)、天枢(双)、关元、风池(双)、天柱(双)。



友人,中医硕士,亦偣医理。吾曰:吴茱萸汤,守古方量,一剂知,二剂已。处方如下:

吴茱萸45克(水洗)、生晒参45克、生姜100克、大枣12枚。水煎服,3剂。



后为友人析其医理:中医之辨证论治,先辩阴阳。此为阴症,阴邪也。为寒、为里;虚实夹杂,真阳虚而阴邪实。在《伤寒论》中凡三见,一见于阳明篇243条:“食谷欲呕,属阳明也,吴茱萸汤主之;得汤反剧者,属上焦也。”一见于少阴篇309条:“少阴病,吐利,手足逆冷,烦躁欲死者,吴茱萸汤主之。”一见于厥阴篇378条:“干呕,吐涎沫,头痛者,吴茱萸汤主之。”



《医宗金鉴》中讲:名曰少阴病,主厥阴药者,以少阴厥阴多合病,证同情异而治别也。吴茱萸这味药,辛、苦、热。有小毒。归肝、脾、胃、肾经。其辛散苦泄,性热祛寒,善入肝经,是治肝寒气滞引起诸痛的要药。我们为什么要用吴茱萸汤呢?首先,我们判断这是个寒症,是肝肾有寒。中医讲四诊合参,望闻问切。



我们先看这个“切”,切包括脉诊和按诊。脉诊,在《素问》中有三部九候诊法;《伤寒杂病论》中常用寸口、趺阳、太溪三部诊法。而现在我们主要在临床强调寸口诊法,以为切桡骨颈突内侧这一段动脉搏动的形象,推测人体的生理、病理的状况是如何的高明。在四诊中,切诊是最容易掌握的,切而知之为之巧,可以取巧,因为它总是有形可寻。浮沉迟数、大小长短,总会有个大概的体会。可是,现在的教学,把脉诊搞得太繁琐,理愈多而旨愈晦。在临床中,我会对学生讲,脉理、脉象先从简约入门。还有更形象,更贴近实际,容易操作的方法吗?那就是按诊,重点是按胸肋、按脘腹。我们刚才是轻触你父亲的右肋,用指背搭在肋上,就感到森森的寒意,左肋却比较平和。在《内经》有肝左脾右之说,是讲肝之体居于右,而其气化之用先行于左。在《难经》里也讲,肝之为脏,其治在左,气藏在右胁右肾之前……。讲气化,涉及到更深的层面,先放一下。我们三人(丁氏及其先生)都感受到右肋这个寒意。右肋的体温和身体其他部位是一样的,是我们的神或者说意识感受到人体在气的层面的状况。在脐周,肓俞(脐旁开0.5寸)属少阴肾经,与冲脉在此交会;天枢(脐旁开2寸),属阳明胃经。肝,也就是厥阴有了问题,功能不正常,腹诊时,阳明胃经、少阴肾经,往往会或有痞结,或有失柔和。少阴厥阴多合病,在这个有形的层面是不是更容易理解。中医的困境,“望而知之为之神”的功能,专业医生多不具备,当然,“神医”总是稀少的,但我们对这个境界却多是怀疑和否定。在有形的层面,当经络和气被不理解时,西医在解剖、生理无微不至的追求,使国人对传统医学,多是自卑和迷失。



离题太远了,我们还是先讲这个病例。先看看《内经》中对肝的论述。



《灵枢·九针论》:肝主筋。《素问·痿论》:“肝主身之筋膜。”《素问·六节脏象论》:“肝者……其充在筋。”《素问·经脉别论》:“食气入胃,散精于肝,淫气于筋。”《素问·上古天真论》:“七八,肝气衰,筋不能动。”



中医的“筋”与现代解剖中对应的机体结构,颇具争议。但我们理解,主要是指人体的肌腱、韧带。而筋膜,即筋之聚成薄膜状。有学者提出中胚层的间充质细胞中未分化部分发育为筋膜,该系统的组织学构成为结缔组织,解剖学结构为全身的筋膜支架。筋具有保护内脏的生理功能,这与现代医学中筋膜的作用不谋而合。现代医学证明,但凡肌肉、骨骼、内脏、神经、血管就有筋膜(结缔组织)的包绕。



诸寒收引,皆属于肾(《素问.至真要大论》),肾为“先天之本”,内寄元阴元阳,又称之为“水火之宅”。水火不容,怎么可以同处呢?肾潜藏的先天之本,用的时候动为阳为火;藏的时候为静为阴为水。就像地球在岩层储藏的石油,是液态的储存,点燃时,就是火。这只是对人体的比方。在《灵枢经脉》篇中:“肾足少阴之脉……其直者,从肾上贯肝膈,入肺中,挟舌本。”肾的元气通过经脉温煦肝脏,发挥其温阳全身筋脉的作用。肝肾同源,相互濡养。



今其右肋寒甚,本在肾,而表在肝。肝寒不能充分温煦筋脉,筋脉凝滞、挛缩。肝,其类草木,肝性柔而能曲直,就象春天新发的枝条,柔软有韧性。诸暴强直,皆属于风。筋脉强直痉挛,多属于风证。这个风,是寒风,不是和煦的春风。      

为什么患者此时会有颈椎的不适呢?颈椎部众多的肌腱、筋膜、韧带,都是为保护这个生理部位的神经、血管,使头脑和躯体的信息和能量顺利交换。肝不能正常温煦这里的肌腱、韧带、筋膜,它们的强直、挛缩,会压迫其间的神经、血管正常的运行,就会出现眩晕症状。前面我们讲到,血管、神经本身也有结缔组织的筋膜,它们本身也会强直、挛缩,失去柔和之性。在大脑、小脑内部也有更为细致的神经、血管,它们是不是也有属于筋膜的更微观的组织呢?



颈椎周围的肌腱、韧带的变形,会牵动颈椎及椎间盘的位移和变性,引起诸多不适,头晕、巅顶痛、颈部至肩部的酸痛。腰椎的病变道理是相似的,需求其本源,责之于肝肾。在临床中,多种方法,如按摩手法、针灸、中药的熏洗、内服,结合运用,自然事半功倍。



丁父65岁,已逾花甲,肾之元气有衰,而今按诊,右肋肝区甚寒,需祛其寒。为什么要用吴茱萸汤呢?吴茱萸,[性味归] :经辛、苦、热。有小毒。归肝、脾、胃、肾经。清·周岩《本草思辨录》所说:“吴茱萸……能入肝伸阳戢(jí收敛)阴而辟寒邪,味辛则升,苦则降,辛能散,苦能坚,亦升亦降,亦散亦坚;故上不至极上,下不至极下,第为辟肝中之寒邪而已。”我为什么说,用吴茱萸汤,3剂,就会显效呢?是我们用了针灸,虽然其是个经络不太敏感的人,但已有了效果。且在处方中,基本守汉代古方的量。《伤寒论》的原方:

吴茱萸一升(水洗)、人参三两、生姜六两、大枣12枚。

据上海柯雪帆教授整理的资料,汉制,一升吴茱萸=50克,一两=15.625克。人参三两,约等于50克。生姜六两,是120克。生姜量是倍于吴茱萸,人参等于吴茱萸的量,也就是守原方,效果最佳。现在看来的确是疗效很好。



吴茱萸辛苦大热,禀东方之气色,入通于肝,肝通则木遂其生矣。为什么会拉稀,打个比方,肝肾在的下焦,就像结了冰,温暖了,寒邪以水的形式排出体外。吴茱萸不可大量久用,第二个方子,减到20克,合了一个方子,是《近效方》中的术附汤来益精气,暖肌补中。后来又用了乌梅丸汤剂和一些温暖肝肾的方子,因为我们知道寒在肝肾,乌梅丸是个寒热并用的方子,许多病症,是以寒凝为主,但凝滞久了,淤而生热,但要清楚这往往是假热。郑钦安在《医法圆通》中指出,仲景立乌梅丸,寒热并投,大有灼见,并非专为虫立法,凡厥阴一切征候,莫不具备。现在,我们立足于温通肝肾,缓缓收功,对其益寿延年应是大有裨益。



丁父自述如下:

   

    4月21日感觉头晕、头痛,脖子发僵,起先不在意,后来在血压不高时也头晕头痛且伴有耳鸣。5月初吃中成药强力脑心康,起初是有作用的,但后来病情发展快,除了上述症状外,耳朵像发烧,视物不清。我6月初头痛头晕耳鸣更甚,脖子更僵,不敢低头视物,有时有要摔倒的感觉。我们家住6楼,出门下楼时怕摔下去,天黑在外散步时常有脑子身体不同步的感觉,继而,白天也常有不同步感。同时常有心悸、恐慌,左上肢痛、麻,左腿痛,晚上睡3个小时左右常惊醒。

为此我查了很多书,有的说是颈椎病的一种——椎动脉供血不足,严重可出现半偏瘫,四肢瘫痪,累及小脑可有外展神经麻痹,更严重者不可想象。

6月4日来诊,当时自我感觉病情较重,本来打算回油田(医疗保险所在地)做CT、造影等全面检查的,后来被女儿硬拽来先看中医。先用针灸,又开了三副药(说吴茱萸用了很多),没想到的是,针灸后立即感觉头脑清醒,眼睛明亮了很多。当晚服第一服药后,睡眠由三个小时增加到5个半小时,(未病前也是6个小时左右),基本上没有了心悸恐慌的感觉,人有了精神,头晕头痛耳鸣颈僵有了明显好转。第二天早上8点-9点,正常大便一次,后又拉稀一次。第二服药效果感觉更好,身上更有力气了,人更有精神,依然在第三天早上8、9点钟大便一次,拉稀一次。好像捆在身体上的枷锁松开了。第三服药感觉在巩固疗效,但早上大便一次,不再拉稀。

6月7日,再诊。针灸时留针2个多小时,明显的感觉是:两脚先是针刺麻,后来两脚像是出冷汗,右脚更甚。后又用针快刺双手的几个穴位。

第二个药方开了五服药。第一副后,头晕头痛耳鸣颈僵仍时有发作,但时间短,第二天拉稀一次,大便一次。第二副大致和前面类似,感觉挺好,但肩周沉、痛。第三副药后我试着低头做些事情,比如在外面看人下棋,(过去是不能的),短时间也能承受。全部五副吃完,虽然头痛头晕耳鸣肩周痛依然会出现,但最大的变化是感觉能承受、不惧怕,休息一会就会好,甚至有了基本痊愈的感觉。

服了两个药方、总共8副药后,我的体会是患者看病,要找明医,明白的医生,我是幸运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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